|
版主在鉴赏古瓷。 |
|
影青葫芦执壶与瓜菱壶 |
|
清代三国故事人物彩画缸 |
陈国壮，1943年生于广东普宁。归侨作家、收藏家、华侨历史文化研究者。目前任中国华侨文学艺术家协会会员、广州华侨历史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陈国壮从事中国字画及古陶瓷收藏多年，藏品涵盖原始时期、秦汉、魏晋一直到元明清各代，颇多珍品，现为中国古陶瓷学会会员、广州中国古陶瓷研究会理事、广东省收藏家协会会员及广东省中国文物鉴藏家协会副秘书长。
随想录
只为那一份痴迷
和广州大多数的收藏家一样，陈国壮的收藏也是从地摊开始的。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那一场文物流失虽是不幸，但有幸被这些热爱文化文物的民间收藏家们保存下来，也是不幸中的大幸。民间收藏一直是文物保护的一种重要形式，也是培养民间文物学家和文物爱好者的良途。
在我们曾经采访过的收藏家中，可以看到绝大多数人都是在做研究型的收藏。尽管在开始的时候可能有增值投资的想法，但随着几十年的浸淫，收藏家们都已经痴迷于文物背后的文化价值、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市场价格的涨落已经丝毫不能影响他们的心境。多数收藏家生活简朴，尽管手中有价值上百万元的古董，却丝毫没有享受到什么“荣华富贵”。他们不会因为别人出个好价钱就把藏品转手于人，而是一直珍藏着，最后怕后人保护不好，又无偿捐献给国家。
在常人看来，这是一种非常“傻气”的行为，有种“到头一场空”的意思。但收藏家们从文物中所获得的种种兴奋、快乐、悲伤也是常人所无法体会的，他们的人生已经因为收藏而变得比常人丰富多彩。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一个人还能够深深地痴迷于一种东西，那真是天大的福气。
陈国壮深深痴迷于中华陶瓷文化。他给我们娓娓讲述唐代瓷器的雍容华贵，宋代瓷器的淡雅高洁，青瓷描摹的自然景物之美，白瓷的素雅洁净；也讲述每一件瓷器上的人物、故事、历史文化内涵……他甚至还收藏了原始社会时期的古陶器，散发着古朴的历史光芒。一个温和内敛的人，一讲起这些就变得非常激动，足见其痴迷之情。
藏主其人
从地摊登堂入室
陈国壮幼年时随父母移居马来西亚，后回国。1968年毕业于华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先后在某县委宣传部、共青团省委、侨联等部门从事宣传、文化和青年工作。这些工作经历，使他从小喜爱文学艺术的情结得到了发展。
上世纪80年代，陈国壮在从事青年工作时，结识了一批年轻的书画家，成立起全国第一个青年书法家协会并任副主席，从而与一批当时尚未出名、但非常活跃的中青年书画家成了朋友，并收藏了许多他们的字画。其中包括林墉、伍启中、梁照全等人，这批人后来都成为著名的书画家，陈国壮收藏的画也随之升值。
90年代从事华侨工作，陈国壮深深感到中华传统文化是最能够维系和团结全球华人的力量。在第三、四代华人中，许多人连中文都不会了，但看到富有中国传统文化特色的东西，就会联想到自己的祖先和根源。这当中，具有三千年历史的中国古代瓷器令陈国壮最为痴迷。“china”一词就来自瓷器，瓷器已经是世界公认的中华文明的象征，历代的瓷器透露出的社会、历史、艺术和文化的信息极其丰富。这些丰富的文化内涵让陈国壮与瓷器结下了不解之缘。
从“街边”到殿堂
说起自己走上收藏道路的原委，陈国壮笑称是从街边地摊开始的。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之初，从外省向广东流来许多古董，包括陶瓷、铜器、字画等，其中不少是真正的出土文物，但也有假冒品，全凭各人的眼光。当时陈国壮对文物古董还一无所知，但出于兴趣，也到地摊上转转，买下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想到，居然让他买到了几件清代的古董，转手卖掉后赚回来原价两倍的钱。这对陈国壮是一种鼓舞，从此他开始对收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加入了当时广州赶“天光墟”的行列。
所谓的天光墟是指当时有许多来自北方的古董贩子，他们乘坐火车来到广州卖古董，到达广州时正是凌晨两三点钟。这些贩子为省旅店钱，也为了躲过税收，下了火车就直奔带河路一带摆摊。因此买古董的人也只有在天未亮时就到那里“淘宝”。陈国壮回忆当时的景象是人头涌涌，人们打着手电在地摊上扫来扫去，寻找中意的宝贝。因为是在夜里光线不好，这种寻找也就尤其考人的眼力。
陈国壮记得当年自己还年轻，干劲十足，每天早上四五点钟就起床骑车去赶天光墟。每次到达古董市时，他心里都非常兴奋，憧憬着这天能够淘到什么好宝贝，又紧张什么好宝贝会被别人买去了。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年之久，陈国壮就在天光墟上淘来了他早期许多的古董精品，有的被选送省市博物馆参加展览。有一件清代竹雕笔筒和一块汉代青铜镜还被省博物馆相中收藏，进入博物馆殿堂。
广结善缘，自学成家
陈国壮厅堂正中挂着著名书画家赖少其的亲笔题词“学而后知不足”，这是对陈国壮最好的注解。
陈国壮认为，收藏文物必须要善于学习，向专家学，向书本学，向市场学。他在天光墟上不仅买到了古董，还结识了一批广州收藏界的朋友以及博物馆的专家，如梁戊年、谢志峰等收藏家，宋良壁、赵自强、苏庚春等文物专家。通过不断向专家请教，与同道中人切磋交流，陈国壮进步很快。
另一方面，陈国壮买来大量的文物鉴赏书籍学习。在他的书柜里，记者看到了如《文物鉴定秘要》、《明清瓷器鉴定》、《中国文物大全》、《中国美术全集》、《中国文物精华大辞典》等书籍，据说光买这些书就花了一两万块钱。
陈国壮还要向市场学，除了了解市场行情、价格走势外，他认为许多文物贩子自己也精通文物，他们在进文物的时候都有自己的鉴别和考虑。因此可以向这些人学到许多鉴赏知识。但因为市场的复杂性，这种学习也是一个斗智斗勇的过程，对于提高自己的鉴别能力反而是一种极好的锻炼。
从一窍不通到登堂入室，陈国壮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当时敢买，大胆尝试，又勤于学习钻研；另一方面则因为陈国壮一直研习书画，懂得字画的基本技法，能够以此区分出古代画工与现代的区别。因此开始收藏古董的时候，陈国壮就是找那些画得好的东西买，后来证明这当中十有八九都是好东西。
 | |
| 康熙五彩人物盘(前) | |
 | |
| 东晋德清窑黑釉鸡首壶 | |
 |
 |
| “风尘三侠”康熙青花人物罐(左)、雍正粉彩花瓶(右) | |
|
| |
| “三酸图”铜梅瓶 | |
康熙五彩人物盘
康熙五彩、雍正粉彩和乾隆珐琅彩是清代最为名贵的陶瓷品。这个盘子具有康熙五彩瓷器的鲜明特征，刻画人物和风景的线条非常清晰，色彩鲜艳，非常漂亮。整个盘子作为一个画面表达了“金榜题名”的主题。画面中，一个考生正在房内，一夜未眠，正趴在桌子上等待消息。门外，一个小僮刚刚发现传令官，正迎上去。传令官则手拿黄榜，大步走来要宣布金榜题名的消息。整个画面表达了一个瞬间的场景，人物的神态动作逼真传神，房屋和树木的线条和色彩非常精美。据陈国壮介绍，在盘子的底部还有“大明成化年制”的寄托款，也是康熙瓷的一个明证。
东晋德清窑黑釉鸡首壶
这是东晋时期的作品，外形很古朴。壶嘴是一个鸡头的造型，鸡眼圆睁，口张开，仿佛正在高歌。陈国壮介绍说，古人将鸡视为可以驱邪避凶的动物，用在壶嘴上，顿觉兴致盎然，寓意是保平安。晋时以烧青瓷为主，黑釉不多。德清窑只烧了两百余年，流传至今的量很少，因此比较珍稀。据介绍同样的藏品在故宫博物馆中也有一个。
“风尘三侠”康熙青花人物罐、雍正粉彩花瓶
这两件藏品不是同时买来的，但很巧刚好讲的是《风尘三侠》中的同一个故事，并且情节前后相接。青花人物罐上刻画的是隋末天下大乱，李靖拜见长安太守杨素，献出治国之策的故事。画面上有多个人物，李靖正坐在椅上对着杨素侃侃而谈，杨素身后有多名侍女，其中就有手持拂尘的红拂女，正注视着李靖，被其才华与镇定所打动。整个画面主题突出，布局疏朗合理，线条细腻流畅，人物传神，青花淡雅柔和。
雍正粉彩花瓶则表现了在李靖助李世民打下江山之后，三侠客惜别的场景。画中，身着白色长袍的李靖双手高举酒杯，恭敬地请髯虬客饮酒；一身戎装的髯虬客表情复杂，身边是白马；李靖身后的红拂女则双手托着酒壶，不忍看离别情景。画面的深浅层次很有立体感，人物表情丰富，是一幅极富表现力的图画。瓶身造型秀美，色彩淡雅，非常好看。
由于一直研习书画鉴定，使得陈国壮在收藏瓷器时，最喜欢那些有人物有故事，画面质量高的瓷器。他收藏的藏品中有表现江南风物、才子佳人的作品，有战将人物、佛道故事等等，都是非常生动的画面。
“三酸图”铜梅瓶
陈国壮的藏品除了瓷器之外，还有字画以及部分铜器。这个铜梅瓶就是市场价格低但文化价值不低的一个典型例证。这个瓶子的底部刻着莲瓣纹和缠枝菊纹，中间部分则刻画着三个人物：苏东坡、秦少游和僧佛印。三人围聚在庭院中，正在争相品尝一缸新酿成的桃酱。苏东坡以手指蘸酱品尝，因为酱酸而微皱眉头；秦少游正捋袖用勺从缸里盛酱，高僧佛印则正将一勺酱往嘴里送。整个画面动作生动传神，气氛和谐而充满童趣。刻工也很纯熟，线条生动流畅。经查证，这幅画是出自清代名画家苏六朋的作品。瓶上还刻了一首篆书写的诗：“相约金山喜纵谈，风流学士亦通禅。闲来去饮桃花酱，莫笑吾侪是三酸”，画、诗、书、刻俱佳。
收藏态度
文化价值最重要
当对瓷器的研究越深，陈国壮就越痴迷于它的文化内涵，更加看重藏品的文化价值和历史价值，而对藏品价格的升落反而看得很淡了。这也是许多收藏者在从单纯投资走向文化研究之后常常会出现的现象。他们珍惜这些文物背后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陈国壮认为，收藏就是为了追寻中华文明，追寻传统文化，这种感情已经不是能够用钱来衡量的。在他的藏品中就有一些市场价值并不高，但历史文化价值高的古董，有一次陈国壮在文物商店购得一件扇画人物瓷板，竟然是清代同治时期名画家江浩赠给他的老师——四川督学张百熙的礼物，祝福他仕途顺利，节节高升，文化价值极高。
心态要开放
陈国壮反复提及现在收藏界存在的一些误区。一些老收藏者自我封闭，不愿意与人交流，往往收藏了一些假古董还以为是宝，不给别人看，错了也不知道。陈国壮认为，要搞收藏一定要有开放的心态，要进入收藏界的圈子里，与同好者交流、切磋、品评。只有这样鉴赏水平才能够不断获得提高，知识和信息也更全面。
从这种观点出发，陈国壮在收藏界有许多藏友，他们彼此来往密切，经常相互串门，欣赏品评。此外他十多年来参与了近二十次博物馆的陶瓷展，将藏品放到公共场合让公众来品评。眼下，他的部分青瓷藏品就在荔湾博物馆参加青瓷展。陈国壮还认为，学习收藏应该兼收并蓄，抱着一种不分门派的态度，即“有学无类”。专家、学者、藏家、行家，甚至文物贩子都可以向他们学，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获得收藏经验和知识。
不要一味追逐名窑
在瓷器收藏界，最名贵、价值最高的宋代五大名窑(汝窑、官窑、哥窑、钧窑、定窑)和清三代官窑瓷器，流传的数量都很有限，文化价值和市场价值都非常高，成为收藏者狂热追寻的对象。
而陈国壮认为，收藏应该从各人的实际出发，包括考虑自己的爱好和经济实力，不必要一味追逐名窑。如果过分追求这些，就会丧失许多机会。还有人追求瓷器的完美无缺，有一点点破损都不要，这也大可不必。只要有文化内涵的，觉得好，有一点小毛病也无关紧要。他认识北京一位收藏家，10多年前就专门收藏明清青花残器，以此写出了研究专著，也一样成了收藏大家。
藏宝地图
陈国壮的堂名“通津阁”，来自东山寺贝通津——他原先的住所。就是在那里他经历了自己主要的收藏年代。通津阁是在自家客厅里单独隔出的一个区域。一进门，就能看到一架贴墙的高大的橱柜，里面满满地放置了琳琅满目的瓷器。青瓷、白瓷、彩瓷，根据年代或种类的区别，这些精美的瓷器被放置在不同的格子里，令人赏心悦目。
在旁边的博物柜里，放置着精美的瓷像，“通津阁”几个字是著名书画鉴定家、国家鉴定委员会委员苏庚春亲笔题写的。客厅里还挂着名家绘画和陈国壮自己手写的书法条幅，字迹秀美。四周摆设古色古香，充满中国古文化的韵味。
一张铺着红色毯子的大桌，是陈国壮与收藏同行们欣赏藏品，切磋交流收藏心得的地方。在这里，陈国壮为我们展示了他一件件精美的瓷器藏品。据介绍，他至今收藏的各类古陶瓷精品超过500件。
收藏逸事
回流文物须静观
目前文物市场上有一股海外回流文物的热潮，对此，陈国壮认为应该持冷静态度。回流文物也有假，而且假得很“真”。他自己就上过一当。一次，他在外地看中一个康熙五彩人物笔筒，主题是“知音图”，绘了伯牙鼓琴、子期专注倾听的画面。色彩淡雅，构图简洁，且绘有康熙时常见的栏石花草，胎清釉润。货主称是海外回流的文物，保真。陈国壮下定金拿回家后，在灯下细看，才发现彩面有伤痕而釉面无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警惕起来。后来从人物线条的拘谨，花草缺乏章法等才进一步确认这是一件仿制做旧的瓷器。这大概是做旧者摸透了收藏者的心理，用吸引人的题材、人物、纹色和名瓷使“障眼法”，再加上从海外回流的名头，真是引人上钩没商量。
有缘终归相见
陈国壮有一只心爱的青花人物罐，是从文物商店里买来的。当时店里摆了许多东西，很乱，而陈国壮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罐，认定是康熙青花瓷。当时因为价格谈不拢，没有买。过两天再去，发现已经有人出钱下订了，心里不免非常遗憾。过了一些日子，陈国壮出差回来偶尔路过那个店，发现那罐居然还在，一问，原来原先那人又不要了，于是花一万元把这个罐子买了下来。由此，陈国壮感慨，只要有缘，东西留都会留给你，而没缘的时候，特意追都追不上。
“文革”盗拓碑刻
1966年夏天，陈国壮往古都北京“串联”，在游览颐和园时，见一处古壁上嵌有十多块大理石碑刻，一群红卫兵正围着碑刻就应该彻底砸烂还是加以保存发生了激烈的争辩，这些碑刻有乾隆的御笔，有书法大家董其昌、赵孟頫的真迹，刻功精妙。趁红卫兵争论不休，无暇顾及之时，陈国壮偷偷用纸笔一幅一幅拓下来。那时“破四旧”浪潮正猛，此举若被发现，是十分危险的。于是，陈国壮把纸藏在附近花丛中，每拓一张就藏一张，直到十多张拓下来。第二天返回时，发现碑刻已被砸烂。甚感痛心之余，又暗自庆幸“盗”得及时。如今，这本38年前的书法拓件还保存在他的收藏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