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计赚夏雨来
夏雨来垂头丧气回揭阳后,其家人告诉他:“老夫人仙逝算来已三年,应该安葬了。”
原来,夏雨来之母中年卒逝,来不及择地安葬而寄棺于附近山地。一听家人的禀报,夏雨来即请地师择吉葬母。然而地师为讨好夏雨来居然说原来择的风水地不尽如意,夏雨来一听顿时满面愁云,地师见状即献计曰:“秀才勿忧,小老看中一福地,可为老夫人之寿城。”夏雨来一听,面色立即阴转晴,要地师与他前往一观。
第二天,夏雨来在风水先生的陪同下来到榕江南岸,上山一看,地师脸色骤然煞白,风水地已被人捷足先登,先行造葬了。心想:得罪夏雨来,大祸从天来。如今风水地被人先葬了,该怎么办?正寻思退路,夏雨来问:“先生为何神色慌张?”
“这……”
“实说无妨。”
“秀才恕罪……”
“不必惊慌,从实说来。”
“小老选中的风水福地已被人先行造葬了。”地师战战兢兢地说。
夏雨来上前一看,然后对随行家人说:“打听打听这是谁家的墓地。”
当夏雨来听完家人的禀报,知道此墓地是潮阳关埠林阿三之父的寿城之时,仰天哈哈大笑道:“我正要找潮阳人较量较量哩!”立即吩咐家人将此墓迁掉,将墓中的尸骨埋于山脚下,然后要在林阿三的父亲的坟墓原址安葬他母亲的遗骨。
关埠墓主林阿三闻知,即到揭阳求夏雨来手下留情,夏雨来笑道:“潮阳不是有个铿秀才么?你找他就行。”
林阿三在好心人的指点下,到谷饶找到了铿秀才。铿秀才听后,与他耳语一阵并拿一字条给他,然后送他出门,让他回家去。
几个月后,夏雨来之母的坟墓建成了。夏雨来在山上拜谢了五土福神,就到日馆找阴阳先生择吉扫墓,准备热闹一番。
良辰吉日,夏雨来请了很多绅士名流乘一大船,过江来扫墓,谁知来到母亲的墓前,夏雨来突然两眼发直,面色铁青,瘫倒在地上……
原来,富丽堂皇的新墓被人掘开,墓穴中二堆遗骨混在墓碑上写着几行歪歪斜斜的红字:
夏雨来,夏雨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父即你父,你母即我嫒。
两堆遗骨一起葬,莫忘祭祀到墓前。
若欲论长短,搭船到番畔。
后来,夏雨来只好把两堆混在一起的遗骨安葬。
六 怒惩夏雨来
话说夏雨来自从把自己母亲的遗骨与林阿三之父的遗骨合葬之后,自觉斯文扫地,终日闷闷不乐,借酒浇愁。
有一日,夏雨来喝得醉醺醺,搭船到关埠访友。在船上,他见一尼姑坐在船舷局促不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想,此尼姑一定急需解手……想着,想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船一靠岸,那尼姑果然迫不及待地钻进江边的蔗园去,夏雨来遥见尼姑在婆娑蔗叶遮掩下正要蹲下解手时,忙追到蔗园边喊道:“有人偷蔗哟——”急得尼姑红着脸从蔗园中奔出来。如是跟踪了一段路,见尼姑的裤裆有些潮湿,夏雨来才口哼无字曲向一酒店走去。
尼姑羞愤万分地回到尼庵,向庵中住持诉说此事。住持安慰小尼姑一番之后即出门而去。
回庵后,住持告诉小尼姑:“你放心,老尼已得高人指引,将往惩罚夏雨来。”
几天后,夏雨来的大门外来了一老尼姑,求见夏雨来。适夏雨来不在家,夏雨来之妻只好代为接见。
当晚,夏雨来回家,秀才娘即拿出一杯酒和一包药散,要夏雨来服下。夏雨来正要动问,秀才娘说:“别问,服完药再说。”
夏雨来只好将药散倒进口里,一闻药散的味道,他几乎吐了出来,幸妻子把酒送到他唇边。好容易把臭味难咽的药散吞下之后,夏雨来问:“这是什么药,这么臭,似人屎味!”
秀才娘半嗔半喜地说:“知人屎味就好,谢天谢地,谁叫你老不正经?”
“这是什么话?”夏雨来惊问。
“你听我说。”秀才娘怕夏雨来恼羞成怒,按他坐下,然后柔声说:“今早有一老尼姑到来,她说你奸污她庵中一小尼姑,而这小尼姑是因为当妓女被人染上梅毒来庵中削发为尼,并求老尼姑治病的。老尼姑怕你中毒,献出一秘方,用被你奸污的小尼姑的粪便拌药为你解毒!”
夏雨来一听,连连作呕,又呕又吐,吐后大骂妻子中计。
原来,庵中住持到外面一探听,知道徒儿受夏雨来所辱,而凭她的本事是无法为徒报仇的。于是她到谷饶找铿秀才,铿秀才一听,气愤非常,大骂夏雨来缺德,当下就教老尼姑让夏雨来食屎之计。
从此,夏雨来最忌人讲食屎这二个字眼,但夏雨来食屎之事已在潮州各地传开了。
七 智戏夏雨来
铿秀才几次戏弄夏雨来之后,认为应该找机会与夏雨来见见面,面对面较量,让夏雨来口服心服。
有一天黄昏,铿秀才在关埠搭船往府城,由于来时匆匆,忘记带棉被到船上御寒,正想离船上岸,到关埠圩内向友人借棉被。刚站起身,旁边一旅客就对船仓外一人喊道:“夏秀才,内仓有空位,何不进内仓来?”夏雨来拎着棉被来到内仓,正要坐在铿秀才刚离开的位置,铿秀才却退下坐在原位置上,夏雨来只好讪讪离开。这时,铿秀才说:“同船上城,挤一挤吧。”说着,欠了欠身。对于谦虚谨慎的铿秀才,夏雨来哪放在眼里,心中想,这新雏鸡还识趣。当晚,经铿秀才的请求,夏雨来竟拉出棉被的一小角,让铿秀才盖上双脚。一宿无话,到了潮州东门外码头,铿秀才勤快地把棉被捆好,背着上岸。夏雨来以为这初出道的后生是感激他让出一夜棉被角的恩情,也就心安理得地催铿秀才走快一点;见铿秀才走错方向,就骂他是乡巴老,连府城的路也认错。到了海阳县衙门口,夏雨来说:“我到朋友家了,后生兄,谢谢你,棉被由我自己提进去。”
“什么!棉被是你的?”铿秀才问。
“不是我的是谁的?”夏雨来反问。
“是我的!”铿秀才一字一顿地说。
“你小子强词夺理,竟欺到我夏雨来头上来,走,见官去!”
“去就去,谁怕谁?”
二人互相拉扯着走进海阳县衙。县令问:“你们都说棉被是自己的,可有证据?”
夏雨来说:“我的被单是‘胶播’布做的!”
铿秀才说:“谁家都有‘胶播’布被单,我的棉被中四角各有一个乾隆通宝!”
县令命衙役查验,回报属实。由于县令初到海阳,没听过夏雨来的大名,因而也按律处理,结果,责夏雨来强占他人财物,打二十大板!
出了县衙,铿秀才对哭丧着脸的夏雨来说:“夏秀才,刚才是开玩笑的,棉被还给你吧。”
夏雨来把棉被接过手,骂道:“臭小子,你有种!”才走几步,铿秀才就大声呼喊道:“他抢我的棉被呀!”这一喊,被新到县令从家乡带来的贴身家人听到,就令衙役把夏雨来拉进县衙,面见县令,结果夏雨来又被打了二十大板。
铿秀才提着棉被走出县衙,夏雨来也一拐一拐,步态踉跄地从县衙走出来,口里不断地嘟哝着:“霉气,到衰呀!”
离衙门不远,铿秀才转身对夏雨来说:“听说夏雨来智慧过人,才思敏捷,在我铿秀才看来,不过如此!”
“什么?你就是铿秀才?”夏雨来大惊问。
“怎么样?”铿秀才反问一声,把棉被放在夏雨来跟前,转身扬长而去。
夏雨来咬牙切齿、似笑非笑地说:“拜服、拜服!”
不打不相识,从此,夏雨来对铿秀才又恨又畏,后来,竟多次上门拜访,交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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