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老太太随大游船去智利了,可是美国人吃汉堡,老太太买单的问题却留给我。此时正是2008年1月底,全球股市在美国次贷的影响下一片焦土,次贷给世界经济究竟带来什么后果,现在谁也说不清。可是全世界投资者清楚的是:现在每个人的钱都少了。
按老太太的逻辑,投资者的钱不可能不少,因为都被美国人吃汉堡吃掉了。按投资分析员和基金经理的逻辑,投资者要为美国次贷坏账买单。买多少?据网上不完全统计:瑞银要撇137亿美元坏账,花旗110亿美元,美林80亿美元,摩根士丹利37亿美元,汇丰100亿美元……甚至连香港中国银行都要为此撇账。
怎么全世界顶尖的银行家都被美国次贷给涮了?这些银行家可不是常人,他们差不多管理了地球上70%的钱,他们是地球上最懂得投资风险的人。我们都懂得“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道理,专业高手偶尔犯错误谁都能原谅,可是美国这个次贷让全世界银行界专业高手一起都湿了鞋,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然而事实是,他们恰恰集体忘掉了他们的专业常识,于是这些人类最懂得投资风险的银行家们集体促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贷款丑闻;再于是全球投资者为美国人的次贷买单就成了必然。要知道这些大银行的市值差不多占全球股市的15%,哪个投资者能躲过去?
难道是天上哪颗恒星出了问题,使这些银行的银行家们在那段时间里集体变傻了?
不是的,其实他们正是美国次贷的始作俑者,是他们发明了次贷——对抵押物有第二追索权的贷款。他们为什么发明这种贷款?因为这种贷款的利率比普通贷款利率要高,当然风险也大。
“把钱借给能还钱的人”是人类第一间银行大门柱上刻的惟一一句话。可是今天这些世界顶尖的银行家们竟集体把这条最古老的信条忘了。这如同一个正常人不知道违法是不对的一样荒谬。这些人类理财精英们为什么一起犯了这个不该犯的错误?
心理学有一条从众理论,说的是群体在做同一件事时,个体容易丧失自我。比如,大家一起去做一件危险的事,你就不容易害怕;大家一起做一件坏事,你就不感到那么坏。我相信这些银行家们一定是发现他们的同行都在做同样的事,因此心理就放松了警惕。于是人云亦云地认为:只要美国地位不倒,全世界就需要美元;要这些美元源源不断进入美国房地产,我贷的钱总会能收回来。因此,就像山西黑砖窑的老板肯定不是一个,当地一定有一群黑老板,他们看到别人或多或少也都这样逼人为奴时,也就以为法不责众了。这同“文化大革命”时学生打老师的道理一样,第一个学生吐了老师一口唾沫,第二个学生就会打老师一个嘴巴,第三个就会踢老师一脚,接着,所有学生就会欢声雀跃跟着喊打倒老师的口号。
心理学还揭示了一条人类服从权威的心理,说得是人不容易挑战权威,总认为权威比自己正确。我相信那些银行家们看到他们所欣赏和崇拜的金融精英开始进行次贷,就把自己的思考权力上缴了:“次贷风险看来不大。”同时,那些为世界级银行打工的层层精英都认为:我们是世界第一大银行,我们有世界最聪明的风险分析师和最完善的风险分析系统,他们让我们做次贷,次贷一定没问题。看,这些层层为存款人把关的决策者们都成了二次世界大战屠杀犹太人的执行者,因为面对权威他们停止了思考。
第三个原因与人的骄傲本性有关。商场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游戏。我熬了28年才登上这个世界第三大银行CEO的位置,这个银行用了140年才做到世界第三,在我任职期内绝不能让它倒退,美国次贷虽然有大风险,但这个蛋糕太大了,大到能决定银行的排名。于是,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因为不去就不是虎了。山西黑砖窑的老扳可也是村里非常要强的人,看到邻居家的二癞子靠雇几个痴呆人烧砖就能当上万元户,就坐不住了。他敢克扣工资,我就敢不发工资,看谁能先成为十万元户!人啊人,谁想落后呀?
写到此,我心里开始坦然了。原来银行家们也是人,是人拉屎都臭。普通人拉屎臭,最多臭自家厕所,银行家们拉屎一臭,就臭了全球经济。
(作者系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客座教授,现居墨尔本)



到那时,我也去给老太太当义工

